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 张蓉 刘俏言
临近毕业论文答辩，论文查重问题引发广泛关注。近期，武汉某高校大四学生反映，学校发放的免费中国知网账号遭盗用。调查发现，这些账号中包含的论文查重次数，被非法转卖到某电商平台。
论文检测需要将完成的作品提交至专门的文献库，再与已有文献进行对照，确保不存在抄袭、挪用等情况。现阶段，多数大学采用知网检测平台进行核实。
但是，一些即将毕业的学生向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透露，他们就读的学校不免费提供知网查重服务。所以，为了让自己的毕业论文重复率符合要求，他们不得不从网络上购买。然而，知网并没有公开的在线销售途径，网上的产品真假难以分辨。这些学生常常感到十分无助。
通过与毕业生、店家等不同群体深入沟通，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了解到，论文检测环节存在诸多问题。
乱象一：碰上山寨查重网站，他们差点没毕业
小余是江西某普通本科院校金融学专业的学生，现在在杭州一家证券公司实习，一个月前，他还在为论文查重问题大费周章。
我们学校的毕业论文查重率标准是25%以下。小余的论文研究的是人民币汇率和股票市场的联系，全文有1.2万字。尽管论文是独立完成，但在背景介绍和文献综述部分，存在一些重复内容。因此，他仍然对论文的查重结果感到担忧。
四月份中段，小余通过互联网检索“文章相似度检测”，立刻出现了众多相似度检测平台供其选择。其中包括PaperFree检测、Papertime检测、PaperYY论文检测等。这些平台大体上只要完成注册和关注操作，就能享受一次免费的文章相似度检测服务。
小余决定在三个或四个不同的免费平台进行检测,他认为这样做既经济实惠,又能获得一个相对准确的评估,各个平台的检测报告结果基本一致,都在百分之三十三左右。
依据审查文件，小余着手进行去重调整，核心是将标示为红色的部分换用不同措辞表述，然而他本人撰写的统计分析环节，或许由于存在相似之处，也被计为重复内容。
四月份将近尾声，小余在将毕业论文递交给教育机构的那个时刻，内心感到十分忐忑，因为该机构采用的是知网论文检测平台，而他此前仅在无需付费的网站上进行了检测，迫切想知道自己的修改效果如何。
为此，当天早晨，小余在某网络平台重新查找了“论文检测”，发现众多商家声称提供知网论文检测服务，价格差异显著，低至10元，高则上千元。
我考察过很多地方，最终确定了一家口碑和评价都较为出色的，就是思雅论文查重。这家店里的论文检测服务有多个价位，从十元到二百多元不等。我也有过被误导的顾虑，但最终选择了价格较低的服务，只花费了几十块钱。
付完款，店家立刻给小余发了个网址，那个页面开篇就印着“学术不端资料查重平台”字样。小余把文稿传到那上面，键入订单号，提交审核，十分钟后就拿到了结果。单子上标明，相似度是百分之四。
“当时看到这个结果，我心情挺不错的，感觉自己的论文降重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这个信息让小余完全安心了，他紧接着就把自己的毕业论文递给了学校。
但是，学校检测出来的重复率远远出乎小余的想象——高达“28%”。小余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购买的那个系统是假的。让小余感到幸运的是，学校允许在规定日期之前多次提交论文进行检测。参考了学校的检测反馈，小余对论文进行了再次修改，最终在5月9日答辩之前，将自己的重复率成功降到了13%。
我花出去的钱不多，后来又忙着去实习，所以就没有再去找店家交涉，这件事想起来，小余还是有些后怕，毕业可是人生大事，一旦因为查重率问题被耽误，那实在太亏了，但是，我们连正规的知网系统账号都找不到。
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在一些社交平台上发现，许多毕业生正承受和小余类似的困境。4月8日，有位硕士毕业生在知乎上发布帖子，提到自己差点因此无法顺利毕业。该生在文中描述，曾通过某电商平台花费300多元购买了一次论文查重服务，检测结果显示查重率为13%。然而，当将论文提交给学校进行查重时，查重率却上升到了38%。由于论文查重，他一度焦虑得睡不着。
乱象二：查重检测账号流向黑市，有人从中非法牟利
当前，论文检测行业内部存在诸多乱象，既有部分网店夸大其词，借助仿冒系统误导用户，同时也有不少机构在售卖知网检测服务。
去年，小刘刚离开学校时，曾在某宝上的一家网店，用160块钱，买过一篇论文的重复率检测业务。紧接着，学校的查重结果出来了，里面明确指出，他的论文在提交前，就已经被检测过，而且检测的那天，正好就是他买服务的当天。
不过，根据知网官方通知，知网学术不端检测系统向来只提供给单位使用，而且只能够检测该单位自己的文献，那么，这些商家手里的查重账号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呢？
经查询，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参与了一个标题为“论文查重降重”的QQ社群，该社群成员总数将近三百名。
这属于我的第二职业，开展还不到五十天，毕竟每年都有应届生毕业，主要依靠老客户介绍。群主透露，他的导师持有知网系统的登录凭证，能够帮忙处理学术查重事宜。
“我并非中间商，而是源头渠道，网店的老板们想和我联手，不过我的货都是真品，因为价格昂贵，他们都不愿意，在劝说记者下单时，这位群主这样说道，专家的账号一个都卖得贵，而且知网查得非常紧，专家要是被查到，账号就会被封，甚至可能受到更严厉的处罚。”
小时新闻记者询问检测报告能否验证真伪，群主回应称，会随机发放核验码，并非每份报告都有这个功能，他还补充道，业内普遍采用这种做法，目的是为了维护老师的账号安全。
他在群组里推广论文检测业务，同时在某个网店也售卖，售价为273元，商品名称写明“PMLC大学生论文管理系统，结果和学校（教务处）一样。”商谈价格时，该群主表示最低能卖253元，她说自己利润只有一二十元，“网店上标价低于200元的都是仿冒的，制作成本至少要200元。”
此外，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察觉到，群组里有人专门从事论文改写业务，其定价是每千字55元。这名工作人员表示，他主要职业是期刊编辑，另外从事论文改写工作已经四个年头了。
面对年轻记者的询问，她又一次建议先向群主咨询论文检测事宜，因为群主能直接联系大学教师，而导师的官方账号具备知网查重功能。她指出，部分学校教师会利用多余的查重名额，将其转卖他人，以此牟利，尽管这些名额原本是为学生保留的，但实际使用次数却远超规定限制。
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私下联系了一家网店里销量靠前的知网论文查重中介，对方透露有很多知网查重账号可以卖，记者接着又和一个网店老板加了微信，对方主动提出想买账号
根据店家与小时新闻记者的沟通内容得知，在毕业季查重需求旺盛的时期，通过知网进行一次查重服务的最低交易价格是130元。另外，在一些网络平台上，声称能够提供与学校使用的相同知网查重系统的商家，对本科生论文的收费区间在180元到260元之间，这个价格比去年的水平高出50元到100元。
店家询问能否帮忙检测，据此可以想到，在真实交易里，有些商家会把论文交给检测机构。但那些提前传出去的论文，其安全性并不像商家承诺的那样有绝对保证。
交易进行时，店家对账号出处未予置评，仅索要知网查重单据。此行为恰恰揭示了论文检测业务的隐秘状况。
中国裁判文书网的数据表明，2018年3月下旬至4月28日这段时间，王某借助不正当途径，弄到了全国多家大学学生使用“中国知网”大学生论文检测系统的登录名和口令，又花钱请人在杭州某居民区，用这些登录名和口令，冒用学生的查重资格去检测论文，然后把查重单等检测信息卖给了网上的店铺，借此赚取不正当的收入。
知网回应：一般只向机构提供检测服务，且费用一篇低至5元
针对知网论文查重服务中存在的一些问题，知网法务部相关人士向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表示，知网学术不端检测系统并不对个人开放检测业务，而是仅供具备教育或管理资格的组织使用，例如高等院校、科研院所、出版社、影视制作公司，以及教育局、科技局等有需要的政府部门，并且服务范围仅限于检测这些单位内部的文献资料。
这位人员表示，这个系统于2008年面世，其设立意图是为了制止抄袭仿冒，惩治学术违规现象。我们的本意是借助丰富的资料库，为具备管理资格的单位提供一种手段，让他们能够迅速地察觉到学生、研究员或创作者在学术方面的不当举动。
山寨论文查重网站
他讲道，这个体系仅是参照性规范。倘若向个人提供，反而会沦为纵容仿冒者掩饰创作，用以规避监管之用，我们不可既为监管方构筑屏障，又为创作者设置障碍，如此便背离了构建此系统的本意。
知网学术不端检测系统涵盖多个产品线，各个产品线的比对资料库不尽相同，在开展论文相似度检测业务时，知网设定了相应的数量与质量门槛。针对本科院校，仅对本科毕业论文提供检测支持，而硕士与博士论文则不在服务范围内。此外，对于高等院校，知网会依据其毕业生人数，按1.5到2倍的系数分配检测名额。他进一步说明，知网与各合作单位之间的服务条款，是依据对方的实际需要来商定的。
该人员表示，出于企业承担的义务，知网为全国众多研究生院及上万家期刊社无偿供应了若干次的论文相似度检测支持。但是，由于论文检测的需求越来越广泛，知网面对其他组织时，会以成本费用收取有偿服务。他举例说明，在跟本科院校达成协议的情况下，单篇论文的相似度检测费用通常在五元到二十元之间。
他告诉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知网并不直接为个人提供查重检测，不过，假如一位大学教授负责规模较大的科研项目，并且有多项学术成果需要做相似度检验，那么大学可以出面开具相应文件，代表该机构去购买相关检测服务。在这种情况下，知网会为教授建立专用账号，并且绑定其应有的检测次数。他提到，检测科研成果的花费在知网一般一次不过几十块钱，长篇的出版费用会高一些，不过最贵的也不会超过一百块钱。
对于非法转售的情况，负责人表示，知网方面持续高度留意，并且持续进行严厉的查处和打击行动。
大约在2013年，网络购物平台上开始出现转售情况。起初是转售账号，我们只能发起申诉，要求对方关闭店铺。但是，后来随着论文检测在大学中的推广，尤其是近两年，高校对重复率的标准愈发苛刻，通过互联网向个人非法售卖知网学术不端审查服务的情况变得越来越严重。他显得十分无措地表示，每年五六月期间，就是这类非法转售行为最为猖獗的时段，为了查办，我们甚至不得不自费在各大网络销售平台进行购买，并且已经对部分组织发出了告诫，同时实施了相应的惩处措施。
网络状况与调查表明，犯罪分子主要借助正规机构的管理疏漏以及部分管理者私下售卖等手法，盗取或窃取账号来获取巨额收益。去年四月，知网进一步强化了打击措施，知网学术不端检测系统发布通告指出，对于管理松懈导致泄露或私下交易的，包年客户将被终止包年服务，并重新计算年度服务额度。其余用户则会被削减当年服务总量的百分之十。若再次出现账号因疏于管理而被泄露或转卖的情况，将暂停检测服务十五天，减少当年服务总量的百分之二十，同时须递交账号管理改进方案。若第三次遭遇账号因管理不力导致泄露或转卖的状况，将终止提供服务。
相关人员透露，为强化账户监管，针对盗用、偷取及转售等违规操作，知网今年将启动新举措。
